第十四章
天叵 by 承德宋鸽
2018-5-26 06:02
第十四章
狼与狈
同样勾心斗角
佟士福
不知是福是祸关东军881部队司令部会议室内,会议刚刚开始。水田弘志坐在会议桌首席位置主持会议,他的右边依次坐着章一儒索虎和白德江,左边坐着长谷川一夫和几名日军将校军官。
水田弘志还是用汉语讲话,那几个日军军官是否能全部听明白他不在乎,只要章一儒他们三个人和长谷川一夫听明白就行。“自从上次会议上决定下来拆除宗镜阁的事以后,章省长、白厅长和长谷川所长回去分头做了一些工作。据我侧面了解,这些工作做得都不是很顺利。今天再次召集开会,就是请你们三位通报一下各自工作情况,然后,我们再研究下一步怎么办。”他扫了一眼长谷川一夫。“所长,您就打头炮吧?”
“可我这头炮就没打响啊。”长谷川一夫用句玩笑开了场,然后进入正题。“大家都知道,宗镜阁是由成千上万个部件组建而成。其中有一个关键部件,只要找到它,就可以将整个宗镜阁顺利地一件一件卸成散件。水田司令官交给我的任务,就是让我找到这个部件。
为了工作方便,水田司令官还特意派了一个工兵班协助我工作。尽管我们的工作尽心尽力,最后还是非常遗憾地没有找到那个部件。”水田弘志插话。“长谷川所长的工作现场我去过不止一次,他们的确尽心尽力了,非常辛苦。”长谷川一夫对水田弘志的体谅欠了欠身表示谢意,然后继续自己的讲话。
“一开始我在宗镜阁的顶部查找,因为按一般的惯例,建筑的先后施工顺序应该起在地基而结束在顶部。可是我失望了,没有找到。接着我们反其道而行之,从底部再查找,还是没有找到。随后,我从远处长时间地仔细观察了宗镜阁全貌,挑出来几处我认为可疑的位置逐一查找,结果是逐一被否定。
最后,我们孤注一掷,随意在阁内主梁上设了几个点,分出多条线向四周扩散查找,结果是让我感到了彻底的绝望。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学习过古老而神秘的易经八卦,也学习过埃及金字塔建筑艺术,还学习过西洋的黄金切割点原理和高等物理用于建筑的计算方法。这回为了在宗镜阁上查找那个部件,我把我自认为学得不错的这些知识全部用上了。
可那个关键部件既像不存在一样让我一筹莫展,又像诡异地隐藏在某个角落在暗中嘲笑我。过去曾经听说过,在支那有许多古老工匠的技艺鬼斧神工,这回我算是彻底领教了,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呀。”
水田弘志对长谷川一夫要讲的内容早就了如指掌,之所以让他在这里大费口舌,目的就是让章一儒他们三人心里明白,在拆宗镜阁这件事上,我们日本人是下了功夫的,宗镜阁我们拆定了,谁也阻止不了。对于这些,长谷川一夫当然心领神会,他把自认为该讲的都讲了。
高手过招点到为止,他用眼神示意水田弘志就到这了,水田弘志继续往下点将。“白厅长,上次会议上交给你的任务也是查找。与长谷川所长查找关键部件不同,您是负责查找当初修建宗镜阁的工匠的后代。这些日子你一去不回头,任务完成得怎么样,你自己说说吧。”
白德江听见水田弘志点将了,假模假式地从鼓鼓囊塞的衣兜里取出一个讲稿。其实只要他说三个字就能解决问题:没找着。可他不愿意那么干,他也不敢那么干,他要让水田弘志知道自己对工作多么认真负责,多么能干。平时他最怵头的就是写字,认字也认得不多。
手里这份讲稿是他手下的一个书记员写的,有不认识的字都加了标记。“避暑山庄始建于康熙四十年,竣工于乾隆五十五年,历时八十七年。在这八十多年里,先后在山庄内干过话儿的工匠成千上万,他们的后人现在散落在热河的有很多。但是具体到哪些人是当初修建了宗镜阁的工匠们的后人,我到现在没有找着。
据几个上了年纪的人讲,当年皇家为了避免日后有人拆毁宗镜阁,杀人灭口,那些建阁的工匠就没有活着从山庄里出来的。真要是如此,这些工匠的后人就更难找了。即使找到,估计对咱们也没什么用处。”水田弘志打断白德江的话。“白厅长的意思就是说乾隆皇帝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了。”他问了章一儒。“我引用的成语准确吗?”章一儒说得也是实话。“非常准确。”
水田弘志打断白德江的话是有意而为之,他看见白德江手中那沓稿子,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。不是没找到人吗?那还扯什么蛋,瞎耽误时间。水田弘志不给白德江时间了,他看了一眼章一儒。“章省长,拆宗镜阁的计划搞得怎么样了?长谷川所长和白德江厅长的工作都失败了,你这个计划不至于也失败吧?讲讲吧。”
章一儒就等着水田弘志这句话呢,谋划了几天的事马上就要办了,心里一阵窃喜。就在白德江吃了水田弘志一计腰斩刀后悻悻收起讲稿的同时,他从桌上的公文包中取出几张纸,看样子这就是他写的计划。他并没有马上念,而是先来了一个开场白。
“承蒙水田司令官的信任,让我为拆除宗镜阁的工作做计划。说句老实话,长谷川所长和白厅长的失败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。所以,我的计划就是按着他们二人工作失败后的情况所做的。”半天没说话的索虎绝对是章一儒克星,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:“章省长挺有先见之明啊。”章一儒听出这是软刀子,就回了一个棉花盾牌。“不敢当,多谢索军长褒奖。”说完他拿起了讲稿,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。“关于强拆避暑山庄宗镜阁的工作计划······”水田弘志仿佛被触动了,他抬手叫停了章一儒。
“强拆?什么意思,解释一下。”章一儒从容镇静。“我们既然找不到那个关键部件,也找不到前朝工匠的后人,怎么办?只能强行拆除了。说得通俗一点,就是用钢锯铁锤一点一点锯一块一块砸,强行拆除。”水田弘志早就明白强拆是怎么个意思,他是故意问的。“很好,继续。”
章一儒书归正传,开始宣读他费尽心机精心炮制的《关于强拆避暑山庄宗镜阁的工作计划》。他的计划很全面,很详细,但是能让在场的某些人刻骨铭心的只有下面这一段。“首先,在正式动工拆除宗镜阁的第一天,我们必须要搞一个庄严隆重的仪式。
在仪式上,由长谷川一夫大师率领普宁寺众喇嘛现场念经,为宗镜阁归位祝福引路,保佑顺利拆除宗镜阁。然后,长谷川一夫大师要用铁锤砸下一块宗镜阁的铜件,并将这块铜件严肃地先给水田司令官。这是代表宗教界的献纳,由于宗镜阁是一座宗教建筑,长谷川一夫大师又是热河宗教界的领袖,所以······”
水田弘志、长谷川一夫和白德江好像同时被章一儒往心窝里杵了一刀子,因为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这里边的猫腻。章一儒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,水田弘志、长谷川一夫和白德江表面上不动声色,还装出用心听的样子,他们看着章一儒,只见他的嘴在动,至于说得是什么,三个人已无心听了。水田弘志心想:高手。长谷川一夫心想:厉害。白德江心想:姜还是老的辣,可这老小子还想不想当官啦?
会散人去,会议室内只剩下水田弘志和长谷川一夫。“我说章一儒这个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吧?”可能是自己的预测得到验证,水田弘志颇有些得意。“你看,这不是出手了吗?”长谷川一夫在信服水田弘志对章一儒判断准确的同时,感受颇深。
“炮打隔山仔,这是支那象棋的游戏规则,没想到他冲我来了。”水田弘志自言自语。“是个高人哪。”长谷川一夫十分不理解。“司令官为什么在会议上没有否定他这个计划呢?”水田弘志来了一个反问。“为什么要否定?他的这个计划不是很好吗?”没等长谷川一夫说话,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。“当然了,刚才咱们说得这个除外。”
长谷川一夫想得很多,章一儒把他拉成了垫背的,这倒无所谓,因为自己是日本人,在章一儒眼中他和水田弘志属一丘之貉。而水田弘志没有拉他一把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自古以来,下级从来都是上级手中任意摆布的一枚棋子。问题是水田弘志对章一儒的态度和作法,他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水田弘志。“司令官,我发现您对支那人太仁慈了。”真是歪打正着,对于长谷川一夫的“敲打”,水田弘志却觉得长谷川一夫不是事事都精明,可这又正是长谷川一夫所需要的。水田弘志微微一笑。
“仁慈,那得看对什么样的支那人。对章一儒这样的,还是稍许仁慈些有好处,毕竟我们以后还要指望这样的人为我们卖命嘛。”长谷川一夫也觉得不应该只看一时一事,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些。但正是这样,才必须从一时一事加小心。“我就怕长此以往会把章一儒这些人惯出毛病来,经常跟主人呲牙的狗,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敢来一口。”水田弘志摇摇头,非常自信非常肯定。“不可能,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支那人哪。”
避暑山庄德汇门,索虎乘坐的军用吉普驶出后,章一儒的道奇和白德江的别克随后驶出,日军哨兵知道车里边坐的都是大人物,立正行持枪礼。
白德江今天又没上自己的车,他和章一儒并肩坐在道奇轿车的后座,两人都有话要谈。对于章一儒刚才在会议上的表现,白德江心情复杂,他对章一儒在会上的言行有四点感触:佩服其胆量,惊叹其谋略,刮目其手段,担心其后果。按理说,白德江绝对是章一儒的人,他不希望章一儒倒霉。尽管章一儒在会上说的提前并没有和他通风透气,让他着实捏了一把冷汗,但他还是决心要与章一儒共同来面对这件事,最起码表面上应该如此。
“章省长有胆有谋有手段,回马枪扎得又准又狠,我真服了。”尽管相互之间是好朋友,白德江说话还都是在“理”上,并没有太随便。章一儒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,有点得意还有点张狂。“想让我吃哑巴亏,门儿也没有。”白德江猜不透章一儒心里到底想得是啥,只能随着他说。
“只要拆铜殿的仪式一举行,所有人都得认为是长谷川一夫做主拆的。这个日本和尚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嘴,也说不清啦。”章一儒好像还挺讲理。“其实我倒不是冲他,我主要是跟水田弘志憋这口气。怎么说呢?就算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吧。”白德江有些不明白。“今天的事有点邪,水田弘志明明知道你在跟他耍心眼儿,可他还是批准了你制定的行动计划,而且是全盘肯定,一点都没改动,真是让人捉摸不透。”
白德江说得是实话,他还真是困惑了。可是章一儒全看透了,最起码他自己是认为看透了。“这正是水田弘志的高明之处。我的计划,除了刚才咱们说的长谷川一夫这一段让他感到不舒服之外,别的什么毛病也没有啊?严丝合缝滴水不漏。如果百分之百按着我这个计划走,拆除宗镜阁准保马到成功。
如果他今天否了我这个计划,别人能不能拿出比我更高明的计划来另说,他也把我得罪了。再说时间不等人,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能摆不明白?”白德江深知水田弘志。“水田弘志不能就这么算完。”章一儒在这点上同意白德江的说法。“这是肯定的,早晚他得跟我找回来。这回呀,该我等着接招儿啦。”
汽车来到省政府大门外,白德江不想进去了,可两个人话还没说完,于是,两台轿车一前一后停在省政府大门东侧的马路边上。
白德江想起了索虎。“索虎这老小子今天是怎么啦?最后决定你这个计划的时候,他一句嘎杂子的话都没说,一点都没添乱,反常。”章一儒心里有数。“索虎不是傻子,通过今天的事,估计他啥都弄明白了。首先他知道了拆宗镜阁不是我的主意,想咬我找不着下嘴的地方。
另外,他从我的计划中猜出了我和水田弘志之间的龃龉,高兴还来不及,也就不跟着起哄了。这小子,不是什么好鸟儿。”白德江不太同意章一儒的看法。“我看倒是不太像。我捉摸这小子有一阵子了,他最近不怎么锋芒毕露了。是不是他想跟你摒弃前嫌哪?”章一儒一口否定。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”章一儒知道,自己和索虎结下的是血海深仇,这辈子甭想和解。
十多年前,还是在民国时代,索虎是奉军的一个团副,他的老丈人来到热河出售烟土被抓。当时正赶上章一儒当热河省法院院长,大权在握。索虎当时托人送重金求情,章一儒就是不给面子,原因是他听汤玉麟说,索虎是中央军掺到奉军里的 “沙子”,张学良特烦这帮人。章一儒脑瓜一热,杀!索虎老丈人立马就成了水泉沟万人坑里的孤魂野鬼。
为这,章一儒和索虎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。后来索虎投靠日本人官运亨通,几年功夫就当上了“满五军”军长,恰巧又被派到热河驻防。不是冤家不聚头,章一儒和索虎从此开始了明争暗斗。这一段历史白德江也知道,所以章一儒听白德江猜测说索虎要和自己和好,他觉得这纯粹就是白日说梦,根本不可能。
白德江看看也没啥好说的了,告辞下车,直奔停在后面的别克轿车走去。
“有钱难买五月旱,六月涟阴吃饱饭。”这是热河西南地区农民每到夏天就常磨叨的一句话。老天爷终于下雨了,而且下得还挺仁义,溜溜一天一宿,不急不缓。地湿透了,庄稼喝饱了,小河满了,井里水面高了,天气也凉爽了许多。这几天老百姓传得挺神,说是前些日子旱的时候,大佛寺求雨的香火烧红了半边天。大佛爷烤得难受,赶紧给龙王爷捎话,快下雨吧,你就别抻着啦。所以,就下雨了。
从大石峪村朝山上灵峰寺走,出村靠右手的地界有一小块果园。说是果园听着吓人,其实就是一块玉米地里种着二十几株已经挂果的酸梨树。老话说山间无大地,这块地也就不到二亩的宽窄。地的主人是钱善仁,下过雨了,地里的庄稼和果树都得侍弄,村里几个好劳力给他帮工。晌午,干活的人们回家吃饭歇晌,农具扔在地头道边,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边一块青石上边吃瓜子边给看着,她就是在舒渴读跟着刘传业第一天进村的时候,站在自家门口吃饭,和刘传业逗壳子的那个三嫂。
侯二嫂手里拎着一个柳编旧提篮从村里走出来,走得不快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不太像。村子距离果园很近,三嫂一眼就把侯二嫂给瞄上了,老远就打招呼。“二姐,干啥去呀?”侯二嫂边说边走过来。“到北坡摘点野生黄芩,出诊配药用。”三嫂正闲得五脊六兽,想着盼着来人扯老婆舌子。
她就是那种一会不说话都能坐病的那种人。今天她老爷们“三哥”也在这块地里给钱善仁家干活,晌午让她在这给看着农具。要不然她才不来呢,早就找别家老娘们海筛去了。侯二嫂这会出村的真正目的不是去找什么野生黄芩,她还真是在等人。三嫂和侯二嫂一个想留人,一个不想走,凑在一块正好聊天。
三嫂塞给侯二嫂一把瓜子,扯没用的她张嘴就来。“二姐你真行,什么活儿都自己忙乎,多累呀。”侯二嫂叹了口气。“不干咋办,就我一个人,总不能把嘴缝上吧?”三嫂会关心人。“侯二哥没了快五年了吧,怎么还不想再找一个呢?”侯二嫂言不由衷。
“找啥呀,这么着就挺好,清净。”三嫂“荤”劲儿又上来了。“我可不行,一天也离不开老爷们,受不了。”侯二嫂乐了。“你呀,整天扔不下那事,说说就下道。”三嫂理直气壮。“本来嘛,人生一世为了啥?谁都闲不着。二姐,赶紧找一个吧,听说就这么耍单儿死扛不好,损寿。”侯二嫂也不反驳。“行,听你的,赶明找一个。”三嫂脸上有点神秘。“二姐,有件事不知道该问不该问。”侯二嫂不知道她要问啥,估计离不开男女的事,挡也挡不住,索性由着她吧。“咱们姐们有啥该不该的,问吧。”
三嫂左右看看没人,还有意压了压声音。“听人家说,你参加共产党了,是不?”侯二嫂心里一紧,尽管她知道这事不可能瞒得神鬼不知,尤其是左邻右舍。但是当人家面对面直接问出来,还是觉得突然。“你听谁说的?”三嫂死磕。“甭管谁说的,你就说是不是吧。”侯二嫂当然不能认账。“不是。我怎么能是共产党呢?寡妇扯业的,人家能要我?再说了,现在啥年月,参加了共产党就等于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,我可没那胆儿。”
三嫂不相信侯二嫂的话,撇撇嘴。“你甭骗我,人家都说啦,说你是地下共产党,还是什么妇什么会的主任呢。人家还说,那个大名鼎鼎的共产党区长王虎跟你相好。”侯二嫂简直有点蒙,别说还手之力,就连招架之功都没了,她只能尽力弥补。
“这、这、这也太离谱啦?你可千万别再瞎说了。说我是共产党,这已经是掉脑袋的罪过了。再把我说成是什么主任,还和王虎相好,这要是让日本人知道了,还不得把我活剥了啊。”三嫂倒是想得开。“要我说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。你是共产党,那就是巾帼英雄,我佩服你。
你要是真跟王虎相好,那我就更佩服你了。人家王虎可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,跟这样的爷们睡一觉,走到哪都牛。不像我那个老爷们,除了种地,连晚上那点活儿都干不利索。”侯二嫂见三嫂说着说着又下道了,忙阻拦。“你看你,又来了。”
侯二嫂不想再和三嫂聊了,倒不是因为她总往“荤”的地界领自己,主要是怕她再把自己是共产党这事往深了刨。侯二嫂刚想告辞走人,眼睛余光正巧看见村长刘顺拎着一个布兜子从村里走了出来。侯二嫂等得就是他,迎上几步,由于三嫂在一边碍事,装出偶然相遇的样子。
“村长,这是干啥去呀?”刘顺照实说了。“今天轮到我们家给画师送饭,送饭去呗。”侯二嫂心里早就想好怎么说了,可还得装出一副临时起意的表情。“这两天我正好想跟画师要根铅笔头,你给我要回一根来呗?”刘顺知道侯二嫂想干啥,脑瓜转得挺快。
“这么大点的事你也找我,自己直接上去找他要不就完了吗?”侯二嫂装得蛮像那么回事。“我跟人家又不熟。”刘顺装模作样地撇撇嘴。“这也不是要房子要地,什么熟不熟啊?走,跟我一块去。”三嫂彻底被眼前这两人演的戏给迷惑住了,但她还是没忘自己喜好那一口。“二姐是不是看上那个城里来的画师啦,小白脸好看不好用啊!”刘顺用手指了指三嫂。“你呀,太扯啦。”说完,他和侯二嫂一起上山朝灵峰寺走去。
灵峰寺院内古柏下,舒渴读和刘顺坐在石台阶上,侯二嫂倚靠着石栏杆向舒渴读说着事。“昨天夜里王虎来了,他让我转告你,县委领导可以见你。”舒渴读喜出望外。“太好了,这件事我想了好几天,他们也该见见我了。”侯二嫂继续说:“王虎让你明天去六沟镇,找一个姓白的的老中医,就住在他家。明着说是看病养病,暗着是等领导。”舒渴读办事认真。“我在那里住几天?”侯二嫂也说不准。“王虎没说,估计没准儿。一天两天有可能,三天五天也备不住。”刘顺怕舒渴读有后顾之忧。“你去吧,这里的活先放一放,我对外就说你病了,看病去了。”舒渴读担心去六沟镇的路不熟,刘顺说可以派人送他去,他放心了。
可能是王虎给自己办了事,舒渴读突然觉得先前和王虎闹得那点摩擦有些不合适,应该间接地给他传传话,眼前这个侯二嫂正好有这个功能,于是非常策略地讲了几句。“太好了,王虎副区长真是好同志,办事痛快。我想见领导的请求跟他说了才两三天,没想到这么快他就给联系好了,真是雷厉风行立竿见影。”尽管刘顺不太清楚舒渴读和王虎之间的矛盾,但是他知道,搞地下工作,同志之间的团结比什么都重要。再说王虎也是自己的领导,侯二嫂又在面前,当着她的面说话就等于当着王虎的面说话一样。
这么好的机会,他绝对不会放过。“王区长可是好同志。只要是党的事,只要是同志的事,他特别认真负责任。”舒渴读觉得有必要把一些事情交代交代。“我走了以后,你们要是在村里见到王虎和刘传业,对了,传业同志现在在承德街上。就跟他们说,有关上次我们三人一起商量的事,无论出现什么情况,都不要轻举妄动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刘顺和侯二嫂点头。
承德街小佟沟口佟记楠木店内,佟士福与一个新郎官打扮的小伙子站在一口楠木躺箱前。佟士福说话的口气有点埋怨。“这您就得容我说几句您的不是了。早来话儿啊,哪怕提前个两三天都行。这急头把火的来了就要,我可上哪给您备去呀?”新郎官满肚子委屈。“我这也是让人弄了个突然袭击。
不答应,新娘子不上轿啊。”他指着眼前的躺箱。“就是它了,就是它了行不行?您说个价,多少我绝不打驳拦。”佟士福一脸无奈。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,这是南兴隆郭家定下的,保不齐明儿后儿就拉走,到时候人家来了,躺箱没了,您让我怎么办?”“那不是他们还没来嘛,我这可是火上房。
佟老板,我求您了行不行?”新郎官说话都带哭音了,说着就要给佟士福下跪。佟士福忙搀住他,左右为难,最后咬着牙跺了跺脚。“这么着,躺箱您拉走,该多少钱是多少钱,我多一个子儿不要。老郭家那头,我再想辙去。”新郎官感激的眼泪夺眶而出,都不知道该说啥好。“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。”他跪到地上,冲着佟士福“咚咚咚”就是三个响头,站起身擦着眼泪转身走出楠木店。
佟士福打发走新郎官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马上,他觉得又不对劲了。楠木店外,一阵跑步声卷起尘土。十多个警察好似天降神兵,瞬间在楠木店前布置出警戒线。佟士福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呆了。
白德江慢步走进楠木店,佟士福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虽然佟士福清楚地看出对方脸上带着笑容,但是他实在猜不出这笑容的背后隐藏的是福是祸。